冬冬安靜地躺在黑沉沉的床上,一動不動,一點也不必害怕,不過微微閉眼,不等待什么,也不害怕發生什么,是一副無所謂的心態。她顯得很坦然,很平寂,她從來沒有那樣坦然,鎮靜過,可她以為他不會多理她一下呢!他叫她將披散的長頭發腦袋放在他的手臂上,她也聽從了。他用另外一只大手將她探了探,不帶任何感覺似地摸索了一下,而她也不覺得有什么感覺。他湊近她的臉上輕喚她的名字,他輕輕地呼喚她,而她覺得古怪陌生,但多了一份感覺,溫暖了許多。她似乎覺得他已經和她很久了似的,把她當作了他的愛人,他那樣低低地輕喚了她兩聲,她心里也漸漸柔軟了一點。但她沒說什么,也不知怎么反應,只楞楞地,莫名其妙地安靜靜躺。過了一大會兒,磁帶大約放完了,他扯亮電,將錄音機磁帶翻了一面,又扯熄電。直到音樂停止,她和他便躺在萬籟俱寂的黑暗當中睡著了。第二天早晨起了床,兩個人各自楞楞地穿上自己的衣服,算是起床了,小曾先穿好衣,所以他先起床,他對她說:你要是還要睡,你就還睡一下,我先起去弄飯吃。冬冬聽了他的話,穿好衣,又索性躺在床上睡了一下才起床。
當她在陌生的屋里開始尋找小曾時,她不免顯得有些新而懵懂,當她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手里端著菜籃子去洗魚時,她便覺得那是小曾,便喊了他一下,他在后門口將她回頭看了一下說:我去洗菜去了,你呆在屋里。她驚異自己幾乎不認識誰,不記得誰了,昨日小曾的模樣是什么樣,她已記不大清楚了,她只知道那件衣服的男人大約是他,是他便是他吧!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努力想這個問題,因為她真的不大記得什么,也不大認得什么人了。直等早上吃飯,小曾喚她去洗臉洗口,給她盆子舀井水,洗臉漱口,她都一一地洗過了。
吃過早飯,他便讓冬冬在屋里玩,他說他要去田里治蟲。太陽金燦燦地射照在大地上,萬物顯得欣欣向榮,一切處在繁榮興盛當中。即便是早晨,也知覺天氣很熱了。冬冬也想跟著小曾到田里去看一看。
”天氣太熱了,太陽曬人,你還是呆在屋里要好一些。”
可冬冬執意跟他一塊去田里去,他背上藥箱,他在前面走,穿過棉田中央的小徑,她便也跟在后面穿過棉田,一直到棉田中的一條橫路,他便停了下來,在溝里舀水上到藥箱里,又用吸管吸一些農藥放進藥箱算是調好了農藥,他便穿行在齊他腰高的棉梗當中舉著噴霧器給棉花灑農藥水。幾行幾行,來回穿梭,直到全部治完了蟲,冬冬才松了一口氣。
在炙烈的太陽底下,冬冬跟小曾回家了。他高高的影子倒映在草地上,她只覺得農村青年好看極了,可愛極了,又勤勞,又忠實,又樸素,讓她越看心里越想,越欲親近他,和他接近。而他顯得誠實多了,幾乎不與她說一句話,而且也像忘記了她似的,只是走在她的前面。沉靜無語,而快樂的冬冬則是一只快樂的小鳥,不時摘片葉子執在手里,美好極了。直到在搭板上洗腳,冬冬也跟了過去洗腳,而他先洗了則先走了,并不多說什么話,冬冬洗了一下腳匆忙跟他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