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見了。”

　　“就是那個樓房？”

　　“我住二樓。”

　　“就是那里？”

　　“嗯！”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接著他卻在頂頭一戶農戶門前停了下來。“難道就是這里，”她心里充滿疑慮。

　　早有人熱情地迎接了他們倆，只見他喊爸爸媽媽，喊個不停，兩個老農喜氣洋洋，樂不可支，一邊倒水給他們喝，一邊又去廚房張羅飯菜。他則早就鉆進廚房里去他媽媽那里講了一些什么。

　　飯菜不久就端上了桌子，魚，肉，雞蛋，當然這些都有。

　　他給他的家里人介紹說她叫冬冬，問他干了什么工作，他則說她在電廠里上班。弄得冬冬一塌糊涂。

　　他爸爸喚他叫明明，此時她才知道她連他的名字還不大清楚呢！

　　他叫秦明，大約有許多年不曾回過家，什么樓房，他全在哄她。他比她大一二歲，臉寵大且圓，皮膚白色，笑起來潔白的牙齒突得像虎牙似玉貝，很叫人熟悉又健康且通俗的暢笑。

　　李冬就這么坐在他的旁邊，那樣定定地看著他，像是他閃亮的眼睛吸引著她，讓她定定注視著他。盡管他在編一個故事，而她覺得她十分安靜在他的滔滔不絕的言辭里。坦白地說，她十分喜歡他，他正普通得像一個農家的男青年，在父母面前無所不說，喜笑顏開，而她也正聽得慣。哪怕不是什么樓房，甚至是有些寒酸土氣的瓦板屋，她也不大在意。大約她只不過跟著秦明看一趟而已，至于發不發展關系下去，以后再說。在她心里知道，這么窮的農戶，還算是少的。她頂多只不過來看一下而已。也許再不會有以后。

　　土屋，地上要不是看得見磚頭碼齊的格式，有點歷史的意味，她早就會大吃一驚了，現在農村好起來了，多少樓房磚瓦房，退一步說，普遍磚瓦房吧，不像她眼前進到的農戶竟會這么差。這大約正是秦明家，真叫人吃驚，又動搖了心情，讓她簡直有點遺憾里反而滋生出刺激性的正常平靜。

　　吃完飯做事，這真是太平常的農家生活范式了。秦明一直忙于在父母面前周轉，她則感覺良好地像影子一樣跟著他，不說一句話。她免于開口，她不需要說什么話。

　　匆匆一個晚上，秦明就催她快走，她也不知再說什么，只有同意他了。

　　他的父母對于他倆的事沒做任何表達就這樣匆匆完結，不到她不同意的的時候，他早就罷去許多話語了。她是一個女孩，一個隨隨便便不過與他作伴的女孩嗎？她不過是陪他到他家看看而已的女青年，算他的什么人呢？連一個女朋友都不算，甚至以后會是一個陌生人。在心里，李冬是知道得再清楚不過。

　　秦明不會對她怎樣，他依然像第一回一樣和她睡在一起。他陪著她睡，她不必害怕，也不必驚羞，一個晚上很快就會過去。她只不過想記起他的模樣，她不要忘記他，她不會忘記他吧！她只不過總愣愣地盯著他看，他家的陳設太簡陋，一張老式傢俱，一扇窗戶，土墻壁上凹凹凸凸，一點兒也不平整。當關了燈之后，她不知道自己以后還會不會記得他，興許她總會記不大清楚，想不大清楚，她努力地回憶，使勁地想找個方式記下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