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整,蘇念的手指懸停在手機屏幕上方,微微顫抖著。窗外是濃稠的夜色,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她深吸一口氣,點擊了發送鍵。
“生日快樂。“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稱呼,沒有署名,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許辰陽的朋友圈評論區。這是她堅持了八年的儀式——在他農歷生日7月21日到來的那一刻,成為第一個送上祝福的人。
蘇念放下手機,赤腳走到窗前。24歲的她已經是一家設計公司的項目主管,穿著得體的職業裝,化著精致的妝容,沒有人會想到這個看似干練的都市女性,心里還藏著這樣一段幼稚的執念。
八年前那個夏天,高中開學第一天,班主任把新生名單貼在教室門口。蘇念擠在人群中尋找自己的名字,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
“對不起!“一個清朗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
她抬頭,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睛。那是許辰陽,穿著白色校服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的一小片肌膚。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
“你也是高一三班的?“他笑著問,露出兩顆虎牙,“我叫許辰陽。“
那是他們第一次對話。后來班主任安排座位,他們成了同桌。
蘇念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窗玻璃上畫著圈,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十六歲的她怎么也不會想到,那一眼會讓她記了這么多年。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嚇了一跳,幾乎是撲回床上抓起手機。但只是一條工作群消息。她松了口氣,又有些失落。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她自言自語,“他早就忘記你了。“
可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來。高二那年的雨季,放學時突然下起傾盆大雨。沒帶傘的蘇念站在教學樓門口發愁,許辰陽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把傘塞到她手里。
“我家近,跑回去就行。“他說完就沖進雨里,白襯衫很快被雨水打濕,貼在背上。
蘇念撐著那把藍色格子傘慢慢走回家,心跳快得不像話。那天晚上,她偷偷在日記本里寫下:“許辰陽的傘有陽光的味道。“
第二天還傘時,她特意洗干凈,還噴了一點媽媽的香水。許辰陽接過傘聞了聞,笑著說:“這么好聞,我都不想用了。“
這樣的小事,她記得一清二楚。而許辰陽大概早就忘了吧。
蘇念打開抽屜,取出一個鐵盒。里面裝滿了與許辰陽有關的“文物“——他隨手畫的涂鴉,他借給她的橡皮,體育課他喝過的礦泉水瓶...最上面是一封沒有送出的信,信封上寫著“給許辰陽“。
那是高考前一個月寫的。她花了整整三個晚上,寫了又撕,撕了又寫,最后終于完成了一封勉強滿意的告白信。但就在她準備交給許辰陽的那天,她看見他和班花林妍在走廊拐角親密交談,林妍笑得花枝亂顫,許辰陽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
信最終沒有送出。畢業后,許辰陽去了北方一所名校,而她留在本地。起初他們還有零星聯系,后來漸漸斷了音訊。只有每年7月21日的生日祝福,成了她單方面維持的聯系。
“叮“——手機提示音再次響起。蘇念條件反射般地抓起手機,這次是許辰陽的回復:“謝謝,你是?“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又高高懸起。他不記得了。八年了,他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許久,她最終回復:“一個老同學。祝你一切都好。“然后迅速退出微信,像是怕自己會后悔。
窗外,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蘇念把鐵盒放回抽屜,忽然覺得無比疲憊。或許今年是最后一次了,她想。二十四歲,該長大了。
她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為《忘記你》。光標在空白頁面上閃爍,像她無處安放的心跳。
“從十六歲到二十四歲,我喜歡了一個人八年。他不知道,或者假裝不知道...“
蘇念開始打字,淚水模糊了視線。這一次,她決定給自己一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