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雙手捧著一碗飯,碗上橫著一雙木筷,站在門外叫掀簾,我們卻互相扯著被子爭溫暖,父親就趕忙去掀簾了。
二姐高高興興的看著父親的臉,輕輕的說:“爸爸,吃飯啦。”
父親“嗯”了聲。她把碗放在木桌上,又說:“爸爸,您累了一天了,快些吃飯吧。”
“好,好,慧娟真是懂事。”
這時大姐忽然拉了拉我和三姐的手,然后我們也就去端飯去了。
我們圍著小方桌吃飯,胡亂挑著玲玲小碗里專屬于我的面條,父親不動聲色的把我放在腿上,喂我吃飯。
母親叫我:“球娃,快下來,爸爸累了一天了,下來自己吃,別老讓爸爸喂。”
我“哦”了一聲,心里有點不高興。
我當然不高興,令我不高興的還有:“為什么父親又老又苦的臉總是那么冰涼那么黑,母親又黃又暗的臉上怎么就早早的爬滿了棘手的皺紋?”
吃過飯,二姐和母親照例去了廚房,父親難得悠閑的繼續抽著煙。
經過一番石頭剪刀布的激烈比拼,最終三姐敗下陣來,由她數數,站在屋外,隔著門簾。當然,我們在捉迷藏。
“我數數啦!——你們快點藏哈——一、二、三、四、五……五……”
三姐忽然開始焦躁起來,她抓著耳朵,苦苦思索著,可就是想不起來五的上面是什么。
“爸爸,五的上面是什么?”
我用逃亡的速度東躲XZ,心想:“管他五的上面是什么,反正她馬上就要來抓我們啦。”
父親抽著煙,想著事,根本就沒有聽見。
三姐急了,一掀門簾,大喊:“哎呀,爸爸,我問你呢,五的上面到底是什么嘛!”
父親回過神,邊向炕里面挪邊說:“六,六,是六。”
忽然大姐在門扇后面叫了起來:“誰讓你偷看的?”
三姐把眼睛貼近門,向門縫里瞄著,嘻嘻的笑將起來。
大姐出來抗議:“你怎么偷看啊?不算,重來,重來,去數數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
大姐躲在了椅子下面,還把飯桌擋在前面做偽裝,我沒處藏,也爬了進去,一臉興奮的把食指豎在嘴前,提醒大姐不要說話,可大姐憋著氣,一腳把我踹了出來。
我又爬進去,大姐用了蚊子的語言推我的頭:“出去,快出去,這樣會被發現的,快出去。”
她把我推出來,又擋好桌子。我踩著椅子爬上炕,撩起父親背后的大衣鉆了進去。
“這孩子,嘿……你……”
“別吵,別吵。”我用力捏著爸爸背上的肉小聲嘟囔著。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三姐故意頓了一頓,大聲喊:“一百!”三姐跨進門,“哈哈。我找你們來了。”
她用賊賊的眼睛到處掃視著,“你們可得要藏好了哈,誰要是被我抓住,誰就脫下褲子讓我打十下!”
其實這是三姐慣用的激將法,每次都是這樣,可謂百試不爽,但我還是慌了,鉆出來喊:“啊?脫褲子啊?還要打屁股?你怎么這么狠啊?哎呀,算了算了不玩了,不玩了,那等你打完了,我的屁股不是早疼死了么?你能救活么?”
我輕輕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三姐忍著笑:“你別管救不救的活。反正我看見你了。”
三姐說著上炕來抓我,我大急:“三姐,你別抓我,饒了我吧,我怕打屁股。哎——你去抓大姐吧!她在椅子下面!”
“死球娃,你說我干什么啊你,不算不算,我教你們兩個笨蛋多少次了,抓住了的人不能說別人藏在哪里的,重來,重來。”
“啊?還重來?我……”三姐一臉的不愿意。
“那不重來也行,那你先去抓球娃,你先看見他的。”
“對,我先看見你的,我要先抓你。”
我嚇得早就躲在了父親背后,蒙上了大衣,大聲叫著:“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大姐和三姐爬上來,又用起了原來的伎倆,每次夜里,她們叫我做什么,我不答應,她們就在燈光下用力的翻白眼嚇我。知道把我嚇哭了才罷休。
我只覺得涼颼颼的,趕緊閉了眼睛不再看。
父親說我耍賴,我說:“爸爸,我怕打屁股呀,我的屁股小,不禁打,打疼了它會哭的,還是打大姐吧,她屁股大,不哭。”
“哈哈……”大家都笑了起來,屋子里傳出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