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网_好看的小说免费阅读_网文欣阅 - 阅文集团旗下网站

首頁 古代言情

梧桐樹里的今生

第三十五章 柳

梧桐樹里的今生 七月凡四月然 1803 2019-08-15 16:16:06

  云水霧懸在半空,看著柳朝著千棵深深頷首,那句“謝謝”說得輕而緩,尾音里還帶著未散的滯澀,像被晨露打濕的棉線,拉得有些費力。

  千棵站在原地,墨色的衣擺被林間的風掀起一角。他望著柳,語氣聽不出情緒:“回去休息吧。”

  話音剛落,榷便帶著兩個身著青衫的侍從上前,動作恭敬卻不容置疑地引著柳往木屋的方向走。柳沒有回頭,腳步依舊是那種近乎木訥的沉穩,裙擺在落葉上掃過,沒留下太多痕跡,倒像是林間本就該有的一抹素白。

  直到柳的身影消失在樹影深處,千棵才轉過身,目光精準地落在云水霧身上。

  云水霧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那是她殘留的最后一點形骸,衣衫破爛,沾滿了泥土與血污,曾經被厭火灼燒的痕跡猙獰地爬滿四肢,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可怖。而作為魂魄的她,此刻竟也隱約映出了這副模樣,半透明的輪廓里,傷痕歷歷在目。

  可怕,又可憐。她自己都覺得難堪。

  千棵卻像是沒看見那狼狽似的,只是緩緩抬起手。他的指尖微動,林間的泥土便像是有了生命,悄無聲息地涌過來,溫柔地覆蓋住那具殘破的軀體,最后堆成一個小小的土丘。

  緊接著,土丘上竟有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長葉、拔高。不過片刻功夫,一棵枝繁葉茂的鳳凰樹便立在了那里,羽狀的葉片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枝頭甚至還綴著幾朵含苞待放的紅花,像燃著的小簇火焰。

  “答應你的鳳凰樹,”千棵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望著那棵新生成的樹,也像是在對云水霧說,“我做到了。”

  風穿過鳳凰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頓了頓,才又補上一句,語氣里裹著化不開的沉重:“欠你的,來世再還吧。”

  云水霧僵在半空,魂魄都仿佛被這句話釘住了。來世?她還有來世嗎?還是說,這只是他隨口說說的托詞?

  她看著千棵轉身離去的背影,看著那棵替她立在泥土里的鳳凰樹,突然覺得眼眶的位置有些發酸。原來他真的記得。

  可這又有什么用呢?

  她還是被困在這片林子里,還是只能做個旁觀者。而他欠她的,又豈是一棵鳳凰樹、一句來世償還,就能清的?

  鳳凰樹的花瓣輕輕顫動,像是在替她無聲地嘆息。

  千棵回到木屋時,月光正從窗欞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褪去外衫,躺到床上,被褥里還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

  意識漸沉的瞬間,他唇邊忽然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輕輕蕩開一圈漣漪。

  云水霧只覺眼前一花,周遭的梧桐林虛影驟然散去,再睜眼時,已站在一間熟悉的房里——是千棵的臥房。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魂魄的輪廓竟比在林間清晰了許多,連指尖的弧度都看得真切。

  “來。”千棵坐在床沿,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云水霧飄到他面前,難以置信地抬手碰了碰他的衣袖,指尖傳來布料的觸感,真實得讓她發怔:“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千棵抬頭看她,眼底盛著月光般的清輝,“你在我的夢里,這里只有你能來。”

  云水霧的心跳(如果魂魄還有心跳的話)漏了一拍,隨即又沉了下去,語氣里帶著揮之不去的自嘲:“那又有什么用?我已經死了。”

  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千棵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半透明的臉上,一字一句道:“我會救你的。”

  沒有花哨的承諾,沒有多余的解釋,只有這四個字,說得異常鄭重,像在心底盤桓了千百遍,終于找到了出口。

  云水霧怔住了。她看著他認真的眉眼,看著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突然說不出反駁的話。良久,她才輕輕開了口,聲音輕得像嘆息:“那謝謝你。”

  謝謝你,還肯給我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哪怕她自己都知道,這希望或許永遠不會成真。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窗外的風聲都輕了下去。

  千棵看著云水霧半透明的輪廓,她的眼神落在床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有太多話堵在喉嚨口,關于那些年的身不由己,關于沒能說出口的歉意,關于……不敢承認的牽掛。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一切都太蒼白,反而不如沉默。

  云水霧也一樣。她想問他,為什么當初要那樣做?為什么直到她死了,才肯露出這樣的神情?可問了又能怎樣呢?人死不能復生,傷害也已經刻進了骨血里。

  沉默像潮水,一點點漫上來,快要將兩個人都淹沒。

  “對不起。”千棵先開了口,聲音低啞得厲害。

  “沒關系。”云水霧幾乎是立刻接了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千棵卻搖了搖頭,目光緊鎖著她:“你不肯原諒我,對嗎?”

  云水霧抬眼看他,睫毛輕輕顫了顫。她遲疑了片刻,才反問:“我的‘沒關系’,說得不夠誠懇嗎?”

  千棵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最后只吐出兩個字:“很假。”

  假得像一層薄冰,輕輕一碰就會碎裂,露出底下洶涌的、沒說出口的怨懟與委屈。

  云水霧被他說得一噎,忽然就不想再偽裝了。她別過臉,看向窗外的月光,聲音里終于帶了點真實的澀意:“那你要我說什么?說我不怪你?”

  她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可這句話,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千棵心口發緊。

  “叩叩叩——”

  急促的敲門聲像石子砸進靜水,瞬間撕碎了夢里凝滯的空氣。

  千棵猛地睜開眼,胸腔劇烈起伏著,額角沁出一層薄汗。他茫然地看向床邊,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冷寂的光斑。

  夢……醒了。

  他抬手按了按發緊的眉心,指尖還殘留著夢里觸碰她魂魄時的虛幻觸感,可眼前分明沒有她的影子。

  而漂浮在半空的云水霧,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回神。周遭的景象瞬間褪去了夢里的溫度,變回熟悉的、帶著草木氣息的清冷。她低頭看向床上的千棵,他正蹙著眉坐起身,目光掃過房間,卻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半分——他又看不見她了。

  那種被隔絕在外的無力感再次襲來,像一層薄紗,輕飄飄地裹住她,卻密不透風。

  “誰?”千棵的聲音帶著剛從夢中驚醒的沙啞,卻已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門外傳來榷低沉的聲音:“柳,那邊……好像有些不對勁。”

  千棵的眉頭蹙得更緊,掀開被子下床的動作干脆利落,仿佛剛才那個在夢里流露脆弱的人不是他。

  云水霧看著他走向門口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原來夢境和現實的界限,竟這樣清晰。夢里的靠近與剖白,醒來后便成了各自的沉默與疏離。她依舊是這片梧桐林里孤懸的魂魄,而他,有他必須面對的人和事。

  門被拉開,走廊的風灌了進來,帶著秋夜的涼意。千棵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只留下一室寂靜,和她這個無人察覺的旁觀者。

按 “鍵盤左鍵←” 返回上一章  按 “鍵盤右鍵→” 進入下一章  按 “空格鍵” 向下滾動
目錄
目錄
設置
設置
書架
加入書架
書頁
返回書頁
指南
主站蜘蛛池模板: 开阳县| 赞皇县| 巴林左旗| 睢宁县| 昭平县| 高雄市| 松溪县| 华坪县| 凤城市| 齐河县| 凤山县| 丽水市| 长葛市| 密山市| 寿宁县| 鹰潭市| 丰城市| 泗阳县| 西乌珠穆沁旗| 景东| 横山县| 临武县| 临高县| 绥化市| 赤城县| 永福县| 成安县| 那曲县| 中卫市| 伽师县| 新营市| 邹平县| 盖州市| 双城市| 绥宁县| 古田县| 阳山县| 郎溪县| 灯塔市| 水城县| 赤峰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