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簌簌的下著,看著態勢勢必越下越大。從城樓上向外望去,一馬平川,天地仿佛已經連在了一起般,一片雪白,望不到邊。
城門一直緊閉著,聽說是官家要搜什么人還是什么東西是我,要出城的百姓們聚在城門口,心中已是苦不堪言,敢怒不敢言。本就是窮苦人家,在這亂世能夠糊口已經是千難萬難,眼看著大雪將至,得趕緊把抗寒取暖的東西送回去啊,不然今夜能不能熬過去都是個事兒。城門下,夏鋒帶著十來人穿著百姓衣服背著包裹混跡其中,仔細觀察著四周動靜。
從下雪開始,城門口聚集的百姓便越來越多,人多了,抱怨的聲音也大了,這讓城門將領很是為難。
遠處咕嚕嚕的過來五輛馬車,還未走近,飯香已經撲鼻而來,一下子吸引了眾人的注意。馬車上都拉著東西,其中三輛馬車上還拉著幾個木桶,木桶上蓋著蓋子,即便如此,也擋不住源源不斷的熱氣向外沖著。馬車車轅上都坐著人,為首的馬車車轅上,有一人帶著罩帽,看不到樣貌,但看身形,是個女人。
走至跟前,車轅上的女人跳下車來,走至城門將領跟前停住。摘下罩帽,城門將領卻是笑了,“我說是誰呢,原來是這百年難得一見的陽順樓老板娘啊。姑娘,一切安好啊?這是也要出城嗎?。”
宋瑤觴嫣然一笑,“將軍說笑了,民女是聽說百姓們聚在這里出不去,這又恰逢冰天雪地的,所以就帶了些吃食過來給大家填填肚子驅驅寒。”
說著話,招手讓伙計們將馬車上的東西紛紛搬了下來,搭棚支桌子擺凳子,愣是將城門兩旁布置成了用飯路邊棚。木桶蓋子一開,霎時香味傳遍整個城門。百姓們聞著香味,一下子聚了過來。
只見女子走上前一步,丹唇輕啟,聲音不算大卻剛剛夠眾人都能聽清,“今日是平陽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按照往年今日陽順樓的規矩,今日所有吃食,費用全免,各位可以盡情享用。不過,還請各位排一下隊啊,不然伙計小哥們可真是忙不過來的啊。”
“好人啊,老板娘是好人啊。”
“老板娘一直都是好人啊,從來不欺負我們命苦的人。”
“是啊,是啊。”
話音落,百姓們紛紛自主贊揚起來。倒也是老實排隊,享用美食去了,這一舉動,倒是幫城門將領解了圍。
“多謝姑娘幫忙解圍。”城門將領感激的抬手揖禮。
“將軍客氣了,民女不過是舉手之勞。各位兄弟們也可以一同享用啊,可以去的。”宋瑤觴微笑著招呼著各位兵士。
“不用不用,讓他們吃就行了,只要不圍在這里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呵呵,那好吧。那我過去看看,將軍有時間歡迎來陽順樓啊,民女一定給您大優惠。”宋瑤觴笑著與守在城門的眾人話別,轉身到人群中幫忙去了。
陸陸續續的又聚過來一些要出城的人,有乘馬的,有趕車的,有徒步的,還有相互攙扶著走來的。陽順樓的招牌旗子在風雪中隨風飄蕩著,熱氣騰騰的吃食和人人臉上已換上的喜悅之情,為這個冰冷的城門增添了許多人氣兒。
夏烈一身白衣宛若陌上公子般騎馬而來,與之并騎的,是一個一身黑衣黑袍,戴著罩帽,看不清樣貌的公子。兩人并沒有在人群處停留,而是直奔城門而去。
本在開心的吃食,此刻已經忘記出城的百姓,看到直奔城門而去的二人,竟也不約而同的紛紛放下手中的吃食,靜默的看過去。
宋瑤觴將手中盛著熱粥的碗遞給面前的百姓,目光也不禁追著二人而去。腦中卻縈繞著司馬彥旗的計劃。
“第一步,瑤觴開棚放飯,既能安撫百姓情緒,也能團結百姓意識,必要時要引導。
而后,夏鋒帶著人扮做苦工百姓,著急出城,混在人群中。
再派些不起眼的得力的人,攙扶著道畿,扮做過路商隊,也等在城門之處。
第二步,刻意引導百姓在城門鬧事,逼急城門守衛,定要引起即將到來的大司馬的注意。
第三步,帶頭讓大司馬下令開城門,先放百姓出城,兵馬緊跟其后,再出城。”
司馬彥旗的計劃,宋瑤觴其實有不敢茍同的地方,比如說怎樣引導百姓在城門口鬧事?百姓們敢鬧事嗎?再比如說,大司馬怎么會答應讓百姓先出城呢?
出發之前,她有問過司馬彥旗,這個在她心中一直都智謀無雙的人,卻笑得如雪后初霽般讓人錯覺的暖,篤定的說,“我說可以便是可以,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要做的事情,其余的勿需掛懷。”
倒也是,論料事如神,誰又能料得過他司馬彥旗。只不過世人均不知這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在發力的時候是多么的驚世駭俗罷了。
城門下,馬兒尚未走至跟前,城門將領已經開始喊話,“城門緊閉,禁止出城。趕緊回去吧。”
夏烈端坐在馬上,運足了氣力,涼涼的開口,聲音傳得城門處的眾人聽得一清二楚,“哦?禁城門了嗎?那敢問將軍,這大雪將至,您這城門打算封到什么時候?”
“自然是封到可以開城門為止。”城門將領也不客氣,一句話脫口而出。
“將軍怕是城外沒有親人吧?一點不顧念我們這些要出城的百姓心中的疾苦。草民此時若出不去這城,怕是等可以出去的時候,大雪封路,家里人也就真的快被凍死了的。”
“老子,老子管不了那許多,說是禁止出城,就是禁止出城。”
“將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那這樣,我們也不為難將軍,還請將軍明示,我們何時可以出城?”
夏烈聲音剛落,一身窮苦短工打扮的夏鋒帶著幾個兄弟擠了過來,嚷嚷著,“是啊將軍,我們這還著急回家呢,您這城門到底關到什么時候啊?”
旁邊一支略顯落魄的商隊也湊了過來,最前面一人上前一步,一禮到地,懇請的說,“將軍啊,我們本是路過此處的一個小本買賣之家,昨日路過此處歇息,偏巧今日下了雪,我家少爺這病見不得冷,現在已經昏迷不醒了,還請您通融通融,容我們出城早些趕路啊。不然我們跟我家老爺實在沒法交代啊。”
看著城門聚集的二三十人不停的說著,宋瑤觴悠悠的開口,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的,又像在祈禱,但是大家卻還是都聽到了,“這雪倒是真的越下越大了,看樣子怕是今年這冬天比往年都更不好過一些啊,愿老天保佑大家都能夠挺過這個寒冬,不要再徒添無辜性命。”
百姓們都是窮苦人家,自然明白隱藏在“不好過”三字背后的血淋淋的殘酷現實。焦急的心情再次被調動起來的時候,人們開始顯得有些急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