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的百姓越聚越多,吃飽喝足又暖和過來的眾人,看著天氣,聽著城門口一來一往的對話,開始變得焦躁起來。隨著抗議的聲音越來越多,爭吵的聲音也變得大了起來。守城兵將集結在城下與百姓對峙起來。遠處帶兵而來的劉曜遠遠看到城門口對峙的人群,駁馬微微一招手,手落,身后的一個騎兵已經打馬沖了出去。都是跟隨多年的部下,早已熟識了大司馬的脾性。
“城門將領可在?”騎兵來到百姓身后拉馬停住,向對面的兵將高聲闊問。
“末將在。”城門將領見著遠處的兵馬,再看看眼前的騎兵,瞬間明白了什么。
“敢問將軍,此處因何聚眾鬧事?”
“哦,是這樣的……”城門將領忙長話短說將對峙緣由說明了一下,“還請小將軍如實稟告大司馬,還望稍等片刻,末將這就將這些亂民處理掉,為各位大開城門。”
騎兵撥轉馬頭回去復命。得知緣由的劉曜,眉頭微皺,叫停了隊伍,沒有再繼續前進。雖隔著百米之遠,但還是可以看清聽清對面的情形。
一陣風起,吹得寫著大大的一個“劉”字的將旗在風中颯颯作響。只聽得百姓之后一人聲響,“看,快看,是大司馬!大司馬在我們身后,我們去求大司馬為我們做主。”
百姓尋聲回頭,便看到不遠處靜立的將士,說不害怕是假的,但是人大多數時候往往是心存僥幸和趨之若鶩的,于是在第一個百姓邁出一步之后,百姓們蜂擁向后方沖去。
城門將領看著百姓瘋了般沖向對面的軍隊,忙不迭的招來護城兵士將一眾圍堵在城門口處,前進不得,后退不得。
看著人群中眾人的焦灼神情,再轉眸看看仍在城門下穩坐于馬匹之上的黑白二人,再望一眼依然飄雪的蒼茫天地,劉曜的眼睛不自覺的瞇了瞇,隨后面無表情的看著城門將領沉聲道:“開城門吧!”
“什,什么?”城門將領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大司馬,這,這樣不行啊。”
“我說,開城門。”沉悶的聲音又沉了兩分,另人不容置疑。
“是,是!”城門將領忍住心中疑問,執行命令,“開城門!”
伴隨著沉重的的“吱呀”聲,城門被緩緩開啟。城門將領一招手,撤了圍堵的兵士,百姓們紛紛轉身朝城門而去,走時也不忘感謝一下大司馬的宅心仁厚。
“等一下!”
一道尖銳的聲音突兀的響徹整個城門。
遠處傳來急促的跑步聲,一隊兵士沖了出來直奔城門下,瞬間便將即將出城的百姓再次圍攏在門洞中。明明只差幾步便可以出城了。
夏鋒看了眼已經下馬的夏烈和司馬彥旗,帶著人趁亂慢慢的移了過去,將他們護在身后。而司馬彥旗的眼睛卻是一直盯著一旁被攙扶著的仍在昏迷中的人兒。
路邊未離去的宋瑤觴看著眼前瞬間的變故不禁緊張起來,這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一頂八人合抬軟轎顫顫悠悠前呼后擁而來,精準的停在了劉曜旁邊。轎簾一開,一個宮人打扮手拿拂塵的人鉆了出來。肥頭大耳的油膩樣貌,再配上一雙陰狠邪氣的眼睛,一舉一動都讓人免不得心生厭惡。那宮人站定之后,望著馬上一身輕裝鎧甲端坐著的劉曜,嘿嘿一笑,眼睛瞇成一條縫,露出諂媚的精光。
這個人劉曜當然認識,正是他那好哥哥漢主劉聰跟前的大紅人,漢宮宦官中常侍王沈。與他平齊的還有一個宣懷,這兩人向來入不得劉曜的眼。
最看不得這些暗中搬弄是非、攪亂朝局的閹人,看把這漢宮攪成了什么鬼樣子。
按理說,一向自詡眼高于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沈、宣懷二人,從來不會給朝中官員什么好臉色,哪怕是排場也要擺的比親王還要大。但事實上,這漢宮中還是有兩個人是可以讓他倆笑臉相迎,甚至時不時要熱臉貼冷光屁股的。一個是長期駐外的大將軍石勒石世龍,另一個便是眼前的這位大司馬劉曜劉永明。
“嘿嘿嘿,大司馬啊,雜家給您請安了啊。”王沈一副巴結討好的樣子甚是令人作嘔。
“哼,有話快說。”劉曜從不是情緒外漏之人,但見到此人實在是難掩不耐之色。
王沈也不介意,仍是笑顏笑語的說著,“大司馬啊,這城門啊是可以開的,但是這群刁民啊,著實是不能輕易放出去的。”
偷眼看一下馬上之人,王沈接著說道,“您這一大早的消息,確實是讓漢主動了怒的了,這您再大開城門,萬一不小心放出去不該放的人,您出征在外沒什么,我們這些留下的人,實在是不好交代啊。您看這……”
今日這事,發展到目前這狀況,確實是已經失控的了。過往萬千,事態交錯,每人走一步,計劃就不是原來的計劃了。
司馬彥旗看著不遠處的兩人,這個距離剛剛好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但從四周這一圈士兵來看,他知道,今日之事,事關生死,處于略勢會變得很被動,所以一定要掌握主動權。
輕拍一下身前的夏鋒,司馬彥旗低語幾句,雖未回頭,但瞬間僵直的背脊也顯示出了夏鋒此刻的震驚。眼角不舍的掃了一眼身后另一側的夏烈,夏鋒不再猶豫,猛地將后背的包裹拽到身前,旁邊人瞬間點燃火折子向著從包裹中漏出的一把繩索遞了過去。甫一碰觸,夏鋒縱身躍起一人多高,借著高度,將包裹中的東西向四周散甩出去。
門洞中突然響起震天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連綿不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霎時間,城門下硝煙四起。原本圍著百姓的兵士,被突然而至的鞭炮炸的四散開來,一時間人喊馬叫,亂作一團。城門被幾名奮力跑來的百姓合力大開,寒風吹散了硝煙,也吹回了百姓的理智。隨著一人高呼帶頭,眾人齊齊向著城門外跑去。
城樓上駐扎的官兵聽到動靜,齊齊出動,整齊向下跑來。剛剛跑至石階半路,不知從何處飛身而來二十多名黑衣蒙面客,有序分散各處,與官兵打在一處。這些黑衣蒙面客像是受過專門的訓練,各個身手不凡,手起刀落,干凈利落,那么多兵士竟然有些抵擋不住的趨勢。
眼前的變故太快,不遠處的王沈卻已經嚇得臉色蒼白,渾身血液凝固。
這是什么情形,這個情形是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蓄謀已久的,有計劃的。
那這說明什么?說明他王沈要攔的人就在這群人中。
怎么辦,怎么辦……
嘴比腦子快,來不及多想的王沈已經跳起腳來,一邊四處找尋一邊高喊,“弓箭手,弓箭手,弓箭手呢,給我射箭,一定不能讓他們跑了!弓箭手!”
話落,一隊弓箭手在前方一字排開,搭弓上箭,霎時間,箭雨鋪天蓋地向城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