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8安得猛士
元無憂在安排好一切之后,就讓貝爾兩口子把黨項可汗綁起來,強行送出城交給黨項。
萬郁無虞起初還奮力掙扎,不肯被縛,還質問她:是不是怕自己和黨項趁火打劫,才攆他走的?
上座的女國主冷著臉,大方點頭:
“是啊?!?p> “……”萬郁無虞明知她是氣話,可她語氣太真誠了,又是眾目睽睽之下,他的傲氣和自尊讓他做不到被她嫌棄,還舔著臉糾纏她。
于是少年可汗抿嘴,一臉倔強隱忍地束手就擒,被貝爾送走了。
黨項可汗一走,元無憂隨即就讓襄陽太守也帶兵回襄陽了。只給她留下了幾百個,新野縣守城的衛兵。
——今晚的新野,風陵王獨守城池。
亥時已至。
雨后的深夜,連屋里都分外濕冷寒涼。
屋內只剩元無憂和李暝見倆人,就坐在新野館驛的正殿內品茶博弈,舉重若輕,無比悠哉。
就在這時,外面的衛兵忽然進來通稟:“風陵王殿下,有個男人求見?!?p> 屋內的棋盤后頭,少年風陵王頭頂金冠,身穿橘黃大袖襦衫,黑衣褂里的宗室常服。
聽見衛兵所言,鳳眸微垂盯著棋盤的女王爺頭也沒抬。
她那只戴著三指手套的剛勁手指捏著白玉棋子,正拿中指上的白玉摩挲著棋子,琢磨如何走下一步棋。
“來者何人?來幫忙的還是來添亂的?”
“不知道,他穿鎧甲來的,殺氣騰騰非要見你?!?p> “呵,什么樣的鎧甲?。俊?p> 說這話時,低眉研究棋的元無憂,下意識想到了個銀甲少年。她心道,那傻小子不會真的犟種固執到,氣呼呼被她扔出去,又忍不住跑回來吧?
結果衛兵撓頭道:
“好像是黃金明光鎧,紅衣裳,長得出奇俊美。”
衛兵話音未落,女王爺便愕然抬起了頭。
“讓他進來!”
一聽那衣著和“出奇俊美”,就肯定是蘭陵王。沒想到剛送走一個犟種,又來個犟種。
高長恭怎么來了?真出乎元無憂的意料。
隨著衛兵轉身出去,推開了進來時順手關上的大門,抱拳將人迎進里頭。
候在外面的鎧甲男子立即抬腿邁入,走進殿里。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他那一張俊臉。
素來以鬼面大將形象,聞名于世的蘭陵王今晚卻沒戴鬼面,只穿著絳紅色文武袖軍服,手里倒提一把長槍,頂著那張俊美無雙的臉蛋兒獨自過來。
他漆黑的鳳眸往里一掃,正看見正中間的將軍桌上擺了個棋盤,那位穿宗室爵服的女王爺在下象戲,是周國天子發明的。
元無憂循聲抬頭,瞥了他一眼,又不以為意地低頭去擺弄棋子,只冷漠道:
“來取我性命了?”
倒是跟著抬頭的李暝見,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嘖聲評價:
“不愧是骷髏美人蘭陵王,真是誰都認可的俊美啊。下輩子我也想長這樣兒?!?p> 高長恭一聽女王爺這話就惱了,走上前來后,先沖李暝見一作揖禮,又扭頭沖女王爺不甘道——“我為了你都敢違抗皇命,把鬼面扔給皇上,讓高家當我死了,你居然還懷疑我會對你不利?”
說著,英姿挺拔的男子提槍徑直走近她。
“聽說白蘭叛軍進城了,周國府兵要和白蘭里外夾擊,我來看能幫到你什么?!?p> “你身上的傷好利索了嗎?不用你幫,你保護好自己就行?!?p> 男子咬牙恨齒,即便生氣,那張五官英挺的俊臉上,都是活色生香的美艷動人。
“你存心寒顫我是吧?好像身體有多不好一樣?!?p> 他滿腹幽怨,剛吐出幾句。就聽外頭忽然涌進來一陣馬蹄和喊殺聲。
外頭的衛兵直嚷:“白蘭叛軍打過來了!”
高長恭瞬間滿眼驚慌,走到她的棋盤邊。
“外面出事了,快跟我走!”
女王爺只搖頭,平靜道:“我知道,我不能走。”
“你!”
就在這時,外面喊殺聲很快就靜了,緊接著傳來一聲興奮地叫嚷:
“都殺完了,里面的風陵王身邊就剩一個人了!”
“進去殺了她,華胥就絕后了,漢室的脊梁就斷了!”
外面的人估計是把門口守衛都殺了,還沒進院就唱上了“凱歌”。聽那口氣就不像中原的漢人,也不像不懂中原的西域人。
一聽這話,李暝見便扔下了手里的棋子,沖面前,站在妹妹身旁的甲胄男人嘖聲一笑,“這一個人是說我呢,還是說你???”
“甭管是誰,我都不會讓叛軍靠近她一步!”
說著,高長恭從身后拎起他一直倒提的武器,手握三尖兩刃槍,就一副戰備姿態的,護衛在元無憂身側,還低頭沖身旁的女王爺道:
“今夜,高長恭為漢室而戰,倘若我不死,定要看你匡扶漢室一統三國那日?!?p> 女王爺抬眼笑看著他。
“你做皇后嗎?”
“我做你的忠臣良將?!?p> 她又要開口,他抬手制止她,黝黑鳳眸凝重地瞪著她,“不許質疑,不容你拒絕!我會為你而戰,這是我生來唯一一次自己決定的,等我們都度過了這劫,再說如何慶祝?!?p> 元無憂咽下了想說的話,重重點頭。
一臉嚴肅的高長恭卻忽然扯唇笑了。
“我想起一首歌?!?p> “什么歌?”
“《大風歌》。大風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說到這里,他眼神神情又堅毅的看著她。
“你風陵王早晚會鯤鵬同風起,而我就做你的猛士,替你守護華夏的東半邊?,F在更是守護在你身旁?!?p> 元無憂被高長恭表忠的話震驚了半晌,四目相對,她只回以一笑。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今晚的元無憂穿著周國封爵的,風陵王的宗室朝服,身旁的男子卻穿著齊國軍服,與她鴛鴦一套的黃金明光鎧。
這次她光明正大恢復了風陵王身份,蘭陵王也明目張膽的,偏袒守護了一回他的生死冤家風陵王。
倆人這樣勢均力敵,世間良配的愛情,把李暝見看的心里堵得慌。
他這妹夫除了臉生的好,脾氣性格好,其他哪有過人之處了?既跟妹妹兩國敵對,又是個愚忠愚孝的莽夫!
可他偏偏……只是和妹妹站一起,就從頭到腳哪哪都般配的令人發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