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9面似平湖
尤其是高長恭剛才這幾句話,引用《大風(fēng)歌》的恰到好處。
既把妹妹比作大風(fēng)起兮,又自稱是她的猛士的,單論蘭陵王對君王的忠誠來說,這番話說出來,換做任何人都會喜愛這位忠誠良將。
李暝見有一瞬間,也有些羨慕倆人這種婦唱夫隨,又君臣情侶的微妙羈絆了??上m陵王不是她的臣子,幸好他不是。
罷了,畢竟他是拋家舍業(yè)來救妹妹的,權(quán)且讓這對苦命鴛鴦,共處一會兒吧。
李暝見心里揣著不忿,便跟妹妹告別,自顧自要出去看情況,這一走便沒回來。
他一走,元無憂也扔下棋子,從棋盤上起身了。即便高長恭來,她很踏實,可她不愿高長恭被自己牽連。
這些天,元無憂親眼見了不少戰(zhàn)爭和殺戮屠城、食人,瘟疫難民……她忽然理解了高長恭那種悲天憫人,明明是個北齊最年輕力壯的殺器,卻最想天下止戈。
可是元無憂此時,卻要明知山有虎,偏向他不愿看的路而去了。
思及至此,元無憂毅然冷下臉加入戰(zhàn)爭。還走到他面前,沉聲道:
“既然來陪我了,就退至我身后!倘若你死在我前面,我沒法跟齊國交代?!?p> 高長恭固執(zhí)地把她往自己身后拽,“是你該退到我身后。軍人的使命在于守護所愛的一切,從前我先國后家,現(xiàn)在我以你為先?!?p> “你想出去當靶子嗎?本來咱倆的身份和背后的勢力,就讓天下人詬病唱衰了。”頓了頓,元無憂忽然眼神陰郁,
“別以為你使苦肉計,為我沖鋒陷陣,我就會受你們美人計,再給齊國賣命?!?p> 高長恭頂著那張俊美的臉,黝黑鳳眸銳亮又堅決。
“我不是為了拉攏你,而是最后一次為你而戰(zhàn),補償你,作為道歉。以后各為其主,就當恩斷義絕了。”
“呵。你說這話,真恨人。”
“我視死如歸,是因為每次上戰(zhàn)場都把良心出賣給了幽都大帝,我該去見閻王下九幽,罪孽深重,所以我不怕死。”
“你忘記你答應(yīng)我什么了嗎?”
高長恭當然知道,可他只是黑眸凝重地看著眼前的女王爺,艱難地岔開話。
“我知道你也看不慣這幫人燒殺搶掠,屠戮百姓太沒人性,可戰(zhàn)爭都是你來我往的。就像你明知山有虎,也要一個人留在新野使空城計,我也不能放棄我的國家和臣民?!?p> 聽到這里,元無憂嗤地一笑:“亂世的人命如草芥,戰(zhàn)爭總要有人流血,但我希望他們捐軀赴國難是死得其所,不然就白搭了。而我可不是使空城計,等死,我在試探,我身后的城池和百姓,值不值得我守護,更是……”
說到這里,她斜睨著眼前的俊美男子。
“更是以身入局,看你們圍剿我的企圖,看身后百姓會選擇什么樣的出路?!?p> “是他們,沒有我。我這次來不是受誰指使來拉攏你的,全是我為一己私欲,是我想見你,就算萬一…我正好履行誓言,死同穴。”
說到這里,他眼神更加堅定,“以前我以為只有死了,才能恢復(fù)自由身,但自從遇見你發(fā)現(xiàn)我動搖了,廣闊天地,我想陪你馳騁?!?p> 元無憂如鯁在喉,眼窩微潤,“傻子。你要是不來,其實我就算死了,眼都不會眨一下,愿賭服輸,現(xiàn)在我就算拼命,也得保護你出去,別跟著我葬身在此?!?p> 高長恭黑眸一瞪,眼神不甘,“你才傻,我就是來救你的,用你拿命換我嗎?你說這話真讓我心寒?!?p> “為什么心寒?”
“我為了你連命都能不要,可你居然為了個男人搭上自己的命,那我不是白死了嗎?”
元無憂無奈,嘆了口氣,“行行行,別咒我也別咒自己,咱倆都要長命百歲。”
“你千萬別有心理負擔,我是自愿來的,與你同生共死,才是我最愿意的歸宿。”
甲胄男子神情又凝重,瞧見面前的女王爺仍一臉倔強嚴肅,不知聽沒聽進去,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就像昆侖飛來的自由鳥,是玄女是神仙,不愿落在王朝的富貴檐??晌揖褪窍矚g你身上有我沒有的肆意自由,妄想追隨你……”
就在這時,外面的人突然涌進來了。
是幾個穿羌服的白蘭人,為首的女首領(lǐng)穿著犀皮銀甲,往里頭放眼一看,正瞧見身穿北周王爵常服的風(fēng)陵王,她身邊還站著個俊臉白凈的男護衛(wèi),就哈哈大笑:
“風(fēng)陵王你可真是個昏君,死到臨頭還跟美人兒風(fēng)流快活呢?想拉他合葬啊?”
女王爺垂手握住腰側(cè)的劍鞘,眉眼陰鷙凌厲地斜睨一眼來者,沉聲道:
“何人指使你們來的?”
“呦,看來你是被打懵了啊,都不知道仇人是誰,就被打到了被窩里。”
“還以為西魏女帝的獨苗風(fēng)陵王,多有能耐呢,你娘號稱西北猛虎,今天一看你就是個紙老虎,真給你們元家丟人!以前跟你打架的人都不是放水,那是放海了吧?”
“獨苗就是好混啊,就她這能耐還當華胥國主呢?我看在皇位上栓條狗都能干。”
這幾個女兵邊罵邊走過來,高長恭暗自攥緊了手里的長槍,側(cè)頭一看,身旁穿橘黃黑衫的女王爺面色如常,絲毫不為所動,只有眼里神色泛著凜冽的寒光。
讓他想起一句話:胸有驚雷而面似平湖者,可拜上將軍。
女王爺掃了幾人一眼,
“就你們幾個來的?”
瞧見女王爺不以為然,那個女首領(lǐng)嘖聲道:
“你倒是沉得住氣啊,認慫了?不如把你身邊這美人兒給姐幾個玩玩,玩夠了再殺你們?!?p> 世人對高長恭的美貌評價都很客觀一致。白蘭這幫人肯定了高長恭的美貌,但否認了他的武力。
一聽這話,提槍覆甲的高長恭驟然擰眉怒目,英挺的俊臉頓時眼神凌厲,殺氣騰騰。
他沒想到,自己這副粗糙的武將打扮,還能被調(diào)戲呢?可也瞬間就明白了,來者不是周國人,肯定是白蘭叛軍。
元無憂聞言,臉上驟然陰郁猙獰,陰鷙凌厲地鳳眸兇光畢露:“住口!爾等找死?!”
她是真聽不下去了,自己被罵她能隱忍唾面自干,但是夫郎被罵,她要是不吭聲,那不成了賣夫求榮的窩囊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