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0民心基礎
高長恭都懵住了,不知該喜還是該悲。這女王爺自己被罵都不吭聲,怎么他一被調戲,她就像被觸及逆鱗一樣……突然脾氣爆發?
面對敵人,這位身穿男裝王爵常服的女王爺,那眼神仿佛如利劍一般,此刻她的目光像極了堅守城門的大將,能殲滅一切來犯之敵。
高長恭再次深刻意識到,元無憂本身就是悍將,衛兵的存在是與她并肩作戰,多一分力量,但她不是依賴衛兵而活。
而元無憂看著身旁的男子,她本不需要護衛,沒寄希望于任何人,可是眼下身邊多了個他,高長恭對她的守護不帶企圖,不會背后捅刀子,他是堅實可靠,足與她并肩的戰友。
——少頃,元無憂還是跟高長恭殺出去了。
因她身穿繁瑣的王爵服制,想著就算死了,也能給華胥北周留最后的體面,實在不行還能把衣服留下,假死金蟬脫殼。
但行動太不便了。
高長恭便固執的非要沖在元無憂前面,拿肩背寬闊的身軀和甲胄,把所有來犯之敵都擋在身前。
倆人一路上也沒找到出去的李暝見。
但他素來神出鬼沒,十萬大山都困不住的人,元無憂自然不擔心他能被白蘭叛軍抓住。
而且她這頭,和高長恭倆人沖出圍剿,一路上誰擋殺誰,也顧不上想別的了。
所幸沖進館驛內的白蘭叛軍也就幾十個,跟全副武裝的北齊戰神一打照面,敵人多數還沒看清他的臉,就被他的長槍攮死了。
倆人很快就清理出了一條,通到館驛大門的路。
借著外頭四處燒起的微弱火光。
元無憂余光瞥見身側的,與她并肩而行的男子、他那張白皙的臉上除了猩紅血跡,還有一道新鮮的刀口。
不知何時剮蹭出來的,像是太過鋒利的白玉璧,把摸它的人刮出一道血來,滴在玉上。
“長恭……”
“嗯?”
男子瞬間有回應,扭過臉來看向她。
高長恭循著她的目光,伸手到自己臉上一摸,滿手的血道子。
他隨即沖元無憂憨氣一笑,“怎么啦?我剛才就覺得臉疼,很丑吧?要是留下了刀疤,你會不會害怕我,嫌棄我啊?”
“不會,這是你的榮譽勛章。”
“……”
待等倆人沖出館驛,發現白蘭這小股部隊只是為虎作倀,后頭跟著的黑衣府兵才是虎。
確實被周國府兵打進城了。
但新野縣的百姓和守衛都挺有骨氣。
元無憂一出館驛大門,上街,就瞧見有個守城兵從她面前跑過去,跟沒看見她一樣,扛著根燃著火的燒火棍,就嗷嗷叫著往前沖去!
而他舉著的火把盡頭,黑夜里露出幾張白臉,竟然是黑衣黑家的周國府兵。
瞧見那新野守城兵沖過來,幾個府兵齊刷刷拔出腰刀!
一邊寒光閃閃,一邊火把打著旋兒揮舞。遠遠瞧著的元無憂都震驚了,那個兵扛著木棍子去迎戰,居然還能打的有來有回?
她好像明白了,周國為何深夜突襲。
就他們那身軍服鎧甲,只要不放鮮卑白虜出來,或是擋住大白臉,那大夜里這幫兵就算貼到臉上,人也夠嗆能發現啊。
可下一刻,那個兵就被敵人殺了。燒火棍“咣當”一聲摔在地上,火把也被踩滅。
可是元無憂身邊,卻忽然亮起一團火光,還跟著一句“俺不中嘞!”
元無憂扭頭一看,正瞧見有個圍著臟兮兮裙子的瘦弱火頭兵,頭戴頭盔身穿黑甲,一手舉火把一手挎著個籃子,就站在她面前,雙腿肉眼可見地哆嗦。
“你是何人?”
“送…送飯嘞。妮兒就是風陵王吧?”
站在女王爺身旁的高長恭,原本把警惕地槍都提起來了,一聽這口音就像新野人,又默默放下手,把槍別到身后。
元無憂無奈點頭,“對,你們現在還有多少人……”
她話未說完,這個火頭兵就大步上前,一下把手里的籃子塞她懷里了,“俺不中嘞,俺出來戰友送飯嘞,可他們都死嘞,俺得回去報信嘞。”
說罷,這人就哆嗦著腿,提著褲腰舉著火把,扭頭往側門走了。
元無憂懷里抱著面香撲鼻的籃子,抬眼目送那個火頭兵一瘸一拐,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她垂眼就去掀開竹編籃筐上蓋的屜布,只見里頭露出一個個大鍋盔,熱氣騰騰,顏色酥黃白嫩,面餅厚實,看著就宣軟。
這火頭兵走后,倆人周圍就籠罩了一股騷味兒,高長恭眼力好使,一眼就瞧見那個送飯的火頭兵走后,他站過的地面有一灘冒熱氣的水漬。
顯然是被嚇尿了褲子。
但高長恭本著維護人家自尊的原則,只皺了皺濃烈的劍眉,沒吭聲,一轉頭就和姑娘四目相對。
元無憂看了眼地上那灘水漬,離身旁男子就一步之距,又抬眼看向高長恭。
“你……”
“不是我。”
“我知道。”
說著,元無憂默默一手挎著籃筐,一手拉著他的護腕,將他拽著往那個火頭兵離開的方向走去。
“我想問你吃不吃鍋盔大餅,路上說吧。”
“你打算去哪兒?”
“聽剛才那人的口風,他們新野守城兵在無人指揮的情況下,仍能奮勇作戰,還有組織有后勤地節節抗擊,跟敵人打游擊,我發現他們值得我來守護了。”
“就因為他們無人領導,仍能單兵作戰,軍心不散?”
“不止如此,還因為他們的頑強堅韌,不屈不撓總有辦法,看來新野和襄陽能對抗周國這么多年,是真有民心基礎和軍事素養啊。”
彼時的元無憂,真下定了決心,想先拿被北周侵略的新野,跟北周攤牌,反攻倒算。
首先得摸透和整合新野的兵力結構。
如今的新野,以朝北的前門到館驛為界,已經半數被白蘭叛軍和北周府兵碾壓過來。
但多數北門的百姓,都跑到了朝南的后門那半城避難,中間被新野守城兵圍出一條界,守城兵就以此為據,節節抗擊。
當元無憂捋著前沿陣地的守城兵,一路找到暫時指揮的城守縣尉時,瞧見眼前這幫人各個手持刀槍,背弓負劍,她又想起了自己一出館驛時遇到的,那個拿燒火棍的兵。